31
May
Author: 奕 // Category:
歌舞昇平,
社會百態
《花落誰家》
作曲:Eric Kwok
填詞:林若寧
監製:Eric Kwok
歌手:李克勤
鐵塔以下青翠山嶺 化作了石油站
鐵塔以上一對鸚鵡 也要各自逃難
鐵塔以下都市璀璨 根本不懂感嘆
花瓣吹散 誰在乎誰著眼
聽說發達只有興建 蓋夠八十層吧
聽說過活只有改變 變到再沒童話
聽說進步 黑臉琵鷺儘管犧牲一下
牠一張臉 已給你記憶風化
*當櫻花迫於遷往悄靜月球 天高海闊珍惜不夠
雛菊都給安葬以後 換到繁榮誰來內疚
只許燈飾普照地球 不許花園開墾幾畝
鮮花死了 至感慨愛得不夠
這個四月相對乾燥 吻到有裂痕吧
這個八月天氣很冷 再見快樂炎夏
聖誕晚上感到炎熱 儘管燈飾優雅
當天飄雪你可會有些牽掛
Repeat *
當櫻花迫於遷往悄靜月球 天高海闊珍惜不夠
繽紛煙花閃照過後 望見層層浮雲漸厚
開採山丘斬去木頭 花開花落不可拯救
儘管擁有 怕一切變得罕有
即使擁吻 怕空氣已不足夠
請有心人送我一本《失控的進步: 復活節島的最後一棵樹是怎麼倒下的(A Short history of progress)》,讓我有系統地看看這種「進步」「發展」如何殺人殺樹殺殺殺。
進步是必須的,然而現在的這一種「進步」只強調經濟進步,所以這種「進步」必然導致退步。整個香港的大環境都一直只強調經濟進步,如果一個人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就會因為習慣了生活於只談經濟進步的環境,而完全察覺不到這種「進步」所帶來的種種退步,甚至不認為這些退步是退步。
這些退步被政府說成是無可避免的,是acceptable loss,是機會成本(cost)。所以,空氣污染是發展經濟時無可避免的acceptable loss。政府會說,我們可以想辦法改善空氣污染,但絕對不可以不發展。它們以為空氣質素與發展是對立的,卻從不反思、檢討當下的發展模式;卻從不去想一下發展原來可以不污染環境。當政府說文物保育與發展經濟不是對立的時候,卻從不察覺自己才是把兩者對立起來的始作俑者;當某官員說「有人將事件政治化」的時候,卻從不察覺自己才是把事件政治化的始作俑者。
那些文物保育人士,環境保育人士,那些看到我們在退步的人,他們反對的不是經濟進步。他們反對的,是那種視這些退步為無可避免、視這些退步是acceptable loss的思考模式。
(待續)
23
May
Author: 奕 // Category:
社會百態,
非法轉載
馬嶽﹕天星.皇后.情色
自天星以來,我一直在想這運動和香港的民主發展、社會運動和公民社會的關係。
從學術角度這不難解釋。英高客(R. Inglehart)等早指出,當先進資本主義社會踏入後工業社會,年輕一代開始愈認同後物質主義(post-materialism)。隨著年輕一代在富裕中成長,傳統的「面包與牛油」議題的吸引力逐漸減退,有關生活素質(quality of life)的議題如環保、兩性、文化保育等愈受重視,令社會運動呈現新貌。
放在香港的實際環境,現今香港的年輕一代成長於較富裕的環境,對「搵食」和安定繁榮的重視,遠不及以難民身分來港的一代,但特區政府用的偏偏是「發展主義」的語言,將經濟發展視為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政策的最高價值。於是每次保育運動都是一次意識形態抗爭。保育者反對的是那種「發展至上」的意識形態,於是反填海後有天星、天星後有皇后、皇后後必然有其他地標。特區政府一直沒能力說服保育者,為什麼疏導交通一定比集體回憶重要,在一輪「雞同鴨講」不得要領下,只能訴諸建制的所謂程序理性,或索性出動推土機了。
皇后的營幕未拆,發生了中大的學生報情色版事件。我看到了跨代的價值斷裂。
主流社會批評中大學生的人,至今都未能正面面對(可能是無力面對)一項事實:學生報的同學(可能也包括支持他們的同學)覺得自己沒有錯,或至少主流社會沒資格說他們錯。
對不少同學而言,情色版的內容比每天報章的風月版、坊間很多小說,甚至網上俯拾皆是的相類內容,是小巫見大巫。如果這些都可以出版,學生報一不牟利,二不是為了嘩眾取寵,而是真心誠意為了討論問題,為什麼不可以? 有人會說他們品味不高,有人會不同意他們的道德價值,但這都應該在言論自由的前提下,由社會和校園公開討論。如果有人非議部分內容的道德和品味水平便要禁止出版,我相信現在每天報攤不剩多少報刊了。
現在很多主流社會的論斷都從自己價值觀出發,先肯定了大學生有錯,但「年少無知應該寬大處理」。這包括兩個主流民主派政黨發言人,令我頓然明白為什麼很多大學生投票給長毛,因為只有社民連才屬於他們的政治光譜。另一種普遍論調是:「既然有人批評,認句錯不就沒事了嗎?」殊不知這只是成年人在資本主義社會或官僚架構中學會的生存之道,根本沒有解決價值衝突的問題。
家長們赤裸裸的權力
他們都聽不見這群大學生在問:為什麼你們的道德標準和品味就是對,我們的就是錯?當大學生以公開論壇嘗試認真討論這問題時,卻被抹黑為「向公眾下戰書」。批評者從來沒有在共同的價值基礎下,和他們公開辯論(或者是沒能力辯論)哪個是適合的道德和品味的界線,最後說服不了年輕人,便只能用建制權力批鬥、「評級」或要紀律處分。這和特區政府說服不了天星的抗爭者,便兼夜出動推土機沒有兩樣。年輕人看到的不是道德的規範,而是家長們赤裸裸的權力。
我們的主流社會,這個五六十歲的人掌權的社會,負責教育的高官隨意說rape,電視台選美司儀每年公然說意淫笑話性騷擾參賽者,批評情色版的報章的傳媒集團自己出版色情含量高很多的周刊。然後有一天主流社會突然「食酸梅乾就變超人」,要求大學生要比他們有高得多的道德水平和品味。這正等於我們社會街頭巷尾粗口橫飛,但卻容不下《秋天的童話》的兩句粗話。這不是偽善是什麼?
有罪的人在扔石,眼中有杉的人在挑他人眼中的刺。主流傳媒的道德審判、審裁處、中大的紀律聆訊,和天星的推土機沒有兩樣,都只是五六十歲的當權者不能用理性說服時,出動的建制權力。就像小孩子問了一個家長覺得不應該問的問題時,家長一耳光摑過去說「不准問!」。對《聖經》和莎士比亞的投訴,只是年輕人對偽善的建制權力的微弱反抗。香港的跨代價值斷裂,將隨著天星、皇后、情色,愈來愈闊。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究柢只是我們的,因為我們擁有權力。
明報,2007年5月23日.
終於有人指出問題所在,這不是什麼道德問題,而是權力問題,是價值問題。
有人說,如果一切只是權力問題,那不要緊,因為假以時日,我們會接管權力。但,誰是我們?我們,是繼承了「發展至上」意識形態的那一群我們;還是另一群我們?
14
May
Author: 奕 // Category:
社會百態,
非法轉載
林奕華這篇好,不明白《中大學生報》在做什麼的人,更加應該細心坦然地閱讀。
We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 (林奕華)
讀罷一共五期的《中大學生報》情色版,我並沒有覺得它「淫穢」;相反,我只有強烈感受到隱藏在一篇篇文章背後的抑壓,以及從字裏行間滲透出來的焦慮、苦悶、不安—總有急不及待想問的問題,想從別人口中聽到的答案,逼切地去闡釋、澄清、介紹與性有關的資訊和知識,渴望透過書寫讓感受和(性)經驗被更多人知道、明白。表面上是探索「情色」,我認為,這五期刊物的「潛文本」才應該是大眾的關心所在:這社會的「大學生」(年輕人)為何享受不到性所帶來的快樂,卻要因得不到想得到的性,備受肉體與精神的折磨?
單從版面設計與視覺安排來看,每期情色版均有統一風格:如果不是廁所牆壁上的塗鴉,就是被切割的圖片。不要說型男索女的裸露照片欠奉,就是線條簡單的插畫公仔,也大部分是「無性別(器)」,或只有下半身(腳)。上半身不是完全沒有,只是大多數以象徵代替,例如頸部以上不是頭,卻是四方框框內只有一張紅色大嘴。還有戴上「防毒面具」的頭顱,蹲大便和抽煙的屁股,伸出青蛙似的舌頭的「怪物」,把眼耳口鼻(痛苦地)擠成一團的猩猩……唯一出現「真人」的一次,是在《自慰》一書的書評下有張戴眼鏡的男性照片,相中人低頭垂眼,十分切合旁邊的標題「也沉思」,卻與另一行「既尋樂」相去甚遠:對喝慣香港文化奶汁長大的人來說,整個版面活脫脫就是「書獃子」(電車男)的生活命題與寫照。
看不見的看見
但是輿論似乎沒有興趣閱讀上述圖象,而只是抓住內文的文字不放。各大媒體引用最多的例子是「有否『裝』過阿爸阿媽兄弟姊妹做愛?」、「最想同咩動物造愛?」。若你問我,抽取這兩則問題其實是一種「看不見」的「看見」—在總共十條問題的調查問卷內,除了被認為是「嘩眾取寵」的該兩題,其餘八題均是圍繞「做愛是否好悶╱好煩」與「怎樣才能挑起(性)幻想」的主題。有此上文下理,「偷窺至親做愛」與「想同咩動物做愛」的出現便不是為了「引人犯罪」,而是有意喚起讀者對性幻想的「幻想」,然而編輯用心良苦(包括聲明「要答詳細D」),看不過眼者卻斷章取義,一場校園風暴與社會風波便像滔天大浪般翻起。
本來,社會大眾可以藉《中大學生報》情色版的內容種種來關懷「是什麼令年青人在性面前有這許多挫敗感?」,但是指責和指控的態度明顯更有助大多數人掩飾一些什麼,於是「感到痛心、可惜」,「怒斥學生無知、教育水平太低」屬於條件反射式的反應鋪天蓋地而至,以至真正的問題才露出頭來旋即被打壓下去。
「性」,從來不是獨立於人格和心理以外的行為。「性」,本來就是反映「我是誰」的鏡子。《中大學生報》情色版之會被部分教育界人士評為「眼高手低」,想必是學生的嚴肅手法被捉錯用神:大家真的以為「性」的意義永遠兩極:淫穢與神聖,所以忽略了情色版的另一層功能:同學藉書寫與性有關的文字來尋找自己。
看見地看不見
那麼,是什麼讓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自己感到迷惑、惶恐?情色版內的文章統統有線索可尋。最鮮明的例子是對女性在性方面自覺和自主的「自白書」。○七年一、二月號分別有《滿足》和《做╱愛總是拉痛苦一二三四五》兩篇由女性執筆的文章。不約而同,文中都是女性對於做愛不應只是為了滿足男方的體會。若把兩篇文章的「意義」放在學生報的讀者群來考慮,不難想像確是可以令不知如何與異性就性需要提出要求的同學得到啟發:不論是羞於啟齒還是誤會可以奉旨,《做╱愛總是拉痛苦一二三四五》表述了女方有權主動、有權拒絕、有權不為不成功的「性」感到內疚;《滿足》則以散文方式道出不美滿的性不一定帶來不滿足的愛,如果性幻想能夠補償現實的缺陷。
若說因有描寫露骨之嫌便等同報章的「風月版」,那真不知道是刻意貶低上述兩篇文章,抑或太抬高了(一般的)「風月版」(雖然「風月版」也出過不少水平極高的情色文學家)—《做╱愛總是拉痛苦一二三四五》全文沒有落下一個標點符號,用最老土的比喻,它是「藝術電影」多於三仔四仔。因為內容以外,作者也追求在形式上有創意,甚至詩意(意境)。
隨便用「鼓吹淫穢」來否定自我探索,有可能是由於「看見地看不見」,怪不得會對於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自己總是想像他是愛他他他或她我在陷害他同時一再令自己痛苦不已直到他又一次說他是多麼的被我吸引他我才又不相信卻安心起來這是妒忌心或是不信任或者是虐待狂或者以為想存在」—類似矛盾,誰敢說只有該段文字的作者才有?這些矛盾被放在「性」的範疇內呈現—「越做越『乾』(?)因為已做了三次(如何計算?)或者是自己以為不想做突然越『乾』仍插入是痛╱痛╱我小聲地叫好痛呀他問要停嗎你那麼痛我說痛得很興奮繼續吧」—為何不會是、不能是把作為「女大學生」對於性的愛彼為難的呈現?對於自己身體又熟悉又陌生的感受的誠意分享?
窘態曝了光
我不是說《中大學生報》情色版的每篇文章都是驚世之作。現實沒有那麼誇張—偏偏卻是對現實有抗拒心理的人愛把平凡不過的事情以誇張的方式放大來逃避現實—逃避那有無數慾望卻因害怕別人眼光而不得不假裝無求的自己;逃避那因為畏首畏尾而面目逐漸模糊的自己,以致逃避一個城市必須面對的大哉問:是什麼造成我們對「性」有如此嚴重的焦慮,而當一群大學生對這現象作出反應,甚至反抗時,便令我們的窘態曝了光?
與其說要他們道歉認錯,為什麼我們不先反問在議論這件事時,竟會如此missing the whole point?
2007年5月14日 《信報》 p34